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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著笑、笑著跳、跳著笑……」
第 3 屆全球笑論壇(第3回グローバル笑いフォーラム)在奈良開幕,大會長的演講不是從投影片開始,是從一段「邊跳邊笑」開始的。帶完這一段,福岡篤彥醫師喘著氣說:「那我就喘著氣,直接開始大會長演講。」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他講了一位呼吸內科醫師在奈良深山十七年的故事:清晨五點的一則新聞、一個只收到 8 位病人的試驗、一個因為新冠而失敗的吞嚥研究、一個被列為「可能消滅」的小鎮,最後落在一個很難翻譯的日文詞:生き甲斐(ikigai,活著的意義)。

這篇是我對這場演講的側寫。我是王慧龍,一個做高齡喜劇的喜劇演員,也是老年學研究者。這次能坐在奈良的能樂堂台下,是因為教育部青年發展署「青年百億海外圓夢基金」支持了我的計畫「笑顏良藥——赴日學習喜劇×長照、高齡社群共生經驗」。計畫要我在日本見學笑與長照怎麼結合,回台灣後寫成給照顧現場用的《高齡喜劇互動指引》。
論壇第一天聽了好幾場,福岡醫師這場是最「土」的一場:沒有華麗的理論,只有鄉下醫院的真實處境。但也正因為這樣,它是我覺得跟台灣社區最接近的一場。下面我照演講順序整理,並請研究助理逐條查核他提到的論文與數字,有出入的地方我會直接寫出來。
笑,就是一直在吐氣啊。
福岡篤彥,第 3 屆全球笑論壇奈良大會長演講
| 講者與演講小檔案 | |
|---|---|
| 講者 | 福岡篤彥(ふくおか あつひこ) |
| 現職(依大會手冊) | 醫療法人桜翔會中辻醫院副院長、NPO 法人笑ろてんか隊理事長、一般社團法人笑いイノベーション學會理事 |
| 經歷(講者自述與公開資料) | 奈良縣立醫大呼吸內科出身;曾任吉野町國民健康保險吉野醫院內科部長;2009 年開始接觸笑笑瑜伽 |
| 場次 | 第 3 回グローバル笑いフォーラム NARA 2026,Day1 大會長演講(2026 年 10 月 11 日) |
| 題目 | 〈奈良の奥地で学んだ笑いの極意〉在奈良深山學到的笑之極意 |
| 大會手冊上的主題句 | 「せっかく生きているなら、楽しく生きよう!」既然都活著了,就開心地活吧! |
他的開場是自嘲:「我的經歷不重要,不過請記住,我 7 月 7 日生。七夕出生,人生沒什麼可以炫耀的,就這一件。」接著他輕描淡寫地說,2005 年生了一場「小病」——腦膜瘤,大約 5 公分乘 3 公分。開刀前頭痛了三、四個月,他以為「這一定是教授給的壓力」,硬撐著。手術兩年後,他被派到吉野町的國保吉野醫院當內科部長,從此就在吉野待了下來。
吉野位在奈良縣南部的「南和地區」,1 市 3 町 8 村,面積占全縣六成以上,是紀伊山地的入口。大會手冊上,他寫這裡「人口減少得非常厲害,留下來的幾乎都是高齡者」。〔1〕

2009 年 1 月的某天早上,他照慣例五點起床準備去醫院,一打開 NHK,五點多的新聞正在介紹笑笑瑜伽。「那對我是個衝擊。」
衝擊的原因,是他剛離開的工作。在大學當呼吸內科醫師時,他看的幾乎都是 COPD(慢性阻塞性肺病,日本俗稱「香菸病」)的病人。「我心裡一直覺得:病人好陰沉啊。」看到新聞的那一刻,他想的是:「用這個,說不定可以跟病人一起笑。」
這個直覺有數據撐腰。他引用了一篇 2008 年的論文:COPD 病人有 40% 呈現憂鬱狀態,鬱血性心衰竭更高達 43%。我們查到原典是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 Schane 等人的研究,用全美健康與退休調查的資料,COPD 組憂鬱症狀盛行率 40.4%,鬱血性心衰竭組 43.7%。〔2〕他當時的想法很樸素:「長期喘不過氣,人就會憂鬱吧。笑治不好病,但能不能讓人因為笑而有精神?」
他說,整理到 2022 年的文獻,COPD 病人約 30% 到 40% 有憂鬱。2023 年一篇統合 2000 到 2022 年、25 個國家 79 篇研究的回顧,算出的合併盛行率是 34.5%,正好落在他說的區間。〔3〕焦慮的部分他說是 20% 到 30%,文獻的範圍其實更寬,門診病人從 13% 到 46% 都有。〔4〕

於是他在吉野做了一個臨床研究:COPD 病人住院兩週做肺復健,用信封法隨機分成兩組,一組在運動訓練前先做 10 分鐘笑笑瑜伽,一組只做一般復健。
然後他講了一段讓我很有共鳴的鄉下現實。「我跟病人說『要不要住院做復健?』下次回診,他就帶女兒來:『是嚴重到要住院了嗎?』不不,嚴重的時候不做復健,是趁現在還有體力才要做——但很難讓人理解。」最後勉強收到的,只有 8 個人。

這篇研究 2016 年刊在《奈良醫學雜誌》。〔5〕結果和他台上講的一致:
SGRQ 的「衝擊」分量表,量的是疾病對社交與心理生活的影響。福岡醫師把它翻成白話:「被病打敗的感覺」。我很喜歡這個翻譯。對慢性病來說,病不一定會好,但「我輸給這個病了」的感覺,是可以改變的。
笑對 COPD 一定是好事嗎?文獻其實有正有反。瑞士的 Brutsche 等人 2008 年讓重度 COPD 病人看小丑表演,發現肺部的過度充氣減輕了;〔6〕但美國的 Lebowitz 等人 2011 年發現,看搞笑影片引發的大笑,反而讓部分病人的肺過度充氣加重。〔7〕2026 年 9 月的歐洲呼吸學會年會上,土耳其團隊發表了一個 63 人的隨機試驗,笑療法和噘嘴呼吸都能改善呼吸困難,不過目前還只是會議發表。〔8〕我的理解是:在有人帶領、配合復健、強度可控的情況下笑,和自己看喜劇笑到喘不過氣,是兩回事。
接著他說:「接下來是炫耀時間。」有一篇系統性回顧,回顧了 30 年來關於笑的研究,從數千篇論文裡最後只選出 45 篇,「其中就有我在吉野做的、只有 8 例的研究。其他論文都是 30 人以上,多的有 100 例左右。只有 8 例被收進去,我自己都覺得難為情。」
這篇回顧是德國耶拿大學 Stiwi 與 Rosendahl 2022 年發表的統合分析,只收隨機對照試驗,共 45 篇、2,547 人。結論是誘發笑的介入對心理健康(效果量 g=0.74)、生理指標(g=0.61)與身體健康(g=0.59)都有效果。〔9〕福岡醫師的 2016 年論文確實在參考文獻裡。
要補充一點:這篇回顧的收錄門檻是「必須是隨機對照試驗」,被收錄代表設計符合條件,不等於被評為「高品質」。另一篇 2019 年的統合分析也提醒,笑療法的研究整體偏誤風險偏高,需要更大、更嚴謹的試驗。〔10〕但我覺得這個故事真正的重點是:在一家鄉下醫院、只收到 8 個人,也值得好好做完、好好寫下來。不寫,就什麼都不會留下。
演講的第二段,是他現在最在意的題目:吸入性肺炎(日文「誤嚥性肺炎」)。人老了,吞嚥功能退化,食物或口水跑進氣管,就容易引發肺炎。「身為呼吸內科醫師,我開始想:與其治療,能不能預防?」
他放了一張吞嚥相關肌肉的圖:咀嚼肌、嘴巴周圍、舌頭周圍、臉頰,全部要在零點幾秒內精細地一起動。「所以我認為,吃東西是一種運動。既然是運動,大家都會先暖身吧?」
他引用的是兵庫醫科大學越久仁敬教授團隊的研究:呼吸和吞嚥的時間點有沒有協調好。「大家想過嗎?自己是吸氣時吞,還是吐氣時吞?」越久團隊發現,吞嚥最好發生在吐氣中、吞完繼續吐氣;如果吞完立刻吸氣,殘留在喉嚨的東西就容易被吸進氣管。〔11〕他們也發現,呼吸與吞嚥不協調的 COPD 病人,急性惡化的次數比較多。〔12〕

然後是整場演講我最喜歡的一個「啊哈」時刻:
「然後我發現:笑,就是一直在吐氣啊。大家一起笑的時候,一定是在吐氣。所以吞嚥前後先吐氣——也就是先笑一笑——應該就比較不會嗆到。不過吃飯時不可能這樣吧?『哈哈哈哈』(吞)。你們會這樣吃飯嗎?不會嘛。可是既然吃飯是運動,運動前就該好好暖身:『哈哈哈哈』笑完再吞一口,做幾次,說不定就會改善。」

他順帶提到,最近日本的報紙登了「唸般若心經可以預防吸入性肺炎」。我們查到這是東京都健康長壽醫療中心的研究:44 位平均 70 歲的居民,在寺院每週唸一小時般若心經、共 7 次,結束後吞嚥時的舌骨移動量、最長發聲時間和用力呼氣量都有改善。〔13〕〔14〕不過這是沒有對照組的前導研究,只能說「吞嚥相關功能有改善」,還不能說「已證實能預防肺炎」。唸經和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長長的吐氣。
他沒有只講成功。為了驗證「笑完再吞」,他跑去兵庫醫大,借到了越久團隊開發的呼吸吞嚥感測器(同時量呼吸氣流、吞嚥聲與喉頭動作的非侵入式系統〔15〕)。「正想開始做臨床研究——新冠來了。」社區醫院每天忙翻,住院病人根本沒辦法做吞嚥練習。等疫情平息、大約兩年後重新開始,感測器已經老化,又收不到像樣的數據。
「臨床研究完全不保證會順利,那段時間很痛苦。」
大會長在開幕演講講自己的失敗,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它讓台下每個在社區、在機構裡默默做小研究的人知道:失敗是正常的,講出來也沒關係。
演講的第三段,他把鏡頭拉遠,看吉野這個小鎮。先是一個笑點:他放了一張「彩虹大橋」的照片,「對東京來的朋友很抱歉,這張是假的——東京哪有自由女神?」下一張,才是吉野自己的彩虹色大橋。

然後是數字。他說吉野町人口在 2018 年約 7,200 人,現在只剩 5,541 人,八年少了將近兩千人;高齡化率從 48.5% 升到 55.4%。我們用公開統計核對,方向完全一致,數字小有出入:住民基本台帳 2018 年是 7,366 人、高齡化率 47.7%,2025 年是 5,834 人、54.0%;2025 年國勢調查速報更只剩 5,245 人。〔16〕他講的「5,541 人、55.4%」可能是町公所最新的月報數字,我沒能直接核對。

2010 年前後,他把吉野町的人口金字塔和全日本的比較,發現吉野 2011 年的形狀,跟日本 2030 年的推估「有點像」。「也就是說,吉野的人口結構走在日本前面 20 年。那如果能在吉野找到突破口,說不定就能救日本。」
這個判斷其實還說得保守了。吉野 2010 年的高齡化率是 38.6%,而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推估全國 2030 年是 30.8%、2050 年才到 37.1%。〔17〕如果只看高齡化率,吉野走在全國前面的不只 20 年,而是 40 年。
他接著提到 2014 年轟動日本的《地方消滅》。前總務大臣增田寬也領導的日本創成會議,用「20 到 39 歲女性人口」的減少率,推算哪些市町村未來可能消失。2014 年版裡,吉野町的減少率是 −84.4%,全國第 9;隔壁的川上村更是全國第 2。〔18〕
十年後,民間的人口戰略會議出了新版。吉野町變成 −84.9%,升到第 8;前十名裡奈良縣占了三席:黑瀧村第 5、吉野町第 8、御杖村第 10。〔19〕這些排名,我們用原始資料表重新排過,福岡醫師講的完全正確。

只有川上村掉出了前十。福岡醫師每兩個月會去川上村工作一次,就問了役場的人:「人口有增加嗎?」對方說:「沒有,在減少。」原來是村子太小,只要搬進幾位年輕女性,比率就會大幅改變。「原來統計是這麼一回事。」
這個觀察是對的。川上村 2020 年 20 到 39 歲的女性只有 50 人,2024 年版的減少率改善到 −60%,所以掉出了前十。不過他說川上村「大概五百人」,實際上 2025 年國勢調查速報是 970 人。〔16〕小村子的比率會因為幾個人劇烈跳動——這堂統計課,對台灣做偏鄉評估的人也很受用。
那麼,在吉野做了什麼?
2015 年起,他和名古屋市立大學護理學部的池田由紀老師合作,請日本笑笑瑜伽協會的高田佳子老師來吉野,開了兩梯「笑照護講座」,培養能帶「笑照護體操」的居民支持者,目標是在鎮上各處建立「笑的場所」(笑い場)。這個計畫對應的是日本學術振興會的科研案〈笑いケア体操プログラム活用による過疎地域高齢者への支援モデルの構築〉,研究代表是池田由紀,福岡醫師是共同研究者。〔20〕

結果呢?他很老實:「做了很多分析,老實說,只看到血壓好像有下降。」科研案的成果概要寫的也是「實施笑照護體操後,血壓值顯著改善」。
但我覺得這一段真正的成果不在血壓,而在「人」。當年被培訓的那群支持者,後來改名叫「笑ろてんか隊」(關西腔「要不要笑一笑」的意思)。福岡醫師接手了這個團體,最近正式成立 NPO 法人,這次論壇也在會場擺了攤。他說,希望產、官、學、民一起來建立笑的場所,「正在努力,但還很辛苦。」
一個研究案三年就結束了,但被培力的人留了下來,還有了名字、有了組織。這是我在台灣做社區工作時最常看到的分水嶺:活動結束後,有沒有「人」留下來。
最後一段,他說要講「未來」,而且「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還是得創造生き甲斐。
他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研究小故事。「我不管想什麼,都會先上 PubMed 查文獻。打 ikigai,跑出一大堆。我想:1980 年代就在講生き甲斐了嗎?就把摘要全部讀了一遍。結果全是細菌學論文。原來日本有一位姓 Ikigai 的細菌學者。」
我們查證了,這是真的。PubMed 作者欄裡的「Ikigai H」是細菌學者生貝初(いきがい はじめ),1984 到 2009 年發表了 22 篇論文,研究的是茶兒茶素的抗菌作用和霍亂弧菌溶血素。在 PubMed 要查「生之意義」這個概念,應該限定在標題與摘要(ikigai[tiab]),才能避開這位同音的學者。這個小故事,同時也是一堂很實用的文獻檢索課。

他說,讓生き甲斐紅遍世界的,是 2017 年腦科學家茂木健一郎用英文寫的《The Little Book of Ikigai》。早一年,兩位西班牙作家 Héctor García 與 Francesc Miralles 已經出版了《Ikigai》,書裡有一張很有名的四圈圖:你熱愛的、世界需要的、能賺錢的、你擅長的,四者交集就是 ikigai。
「可是我總覺得,這跟日本人心裡的生き甲斐有點不一樣。」
他的直覺是對的。這張四圈圖其實出自英國人 Marc Winn 2014 年的一篇部落格,他把西班牙人 Andrés Zuzunaga 的「人生目的(Purpose)」文氏圖,中間那個字換成了 ikigai。〔21〕日本談生き甲斐的經典,是精神科醫師神谷美惠子 1966 年的《生きがいについて》,她談的更接近「活著的價值感」,不需要同時會賺錢、又擅長、又被世界需要。〔22〕
生き甲斐也不只是心靈雞湯。日本東北大學的大崎世代研究追蹤了 43,391 位居民 7 年,沒有生き甲斐的人,全死因死亡風險是有生き甲斐者的 1.5 倍。〔23〕

最後,他把話題拉回自己:「我生過病,也有過很辛苦的時候,但過了六十歲,笑笑瑜伽慢慢成了我的生き甲斐。我想繼續在吉野這些一路陪伴我的地方,跟大家一起笑下去。吉野有很多八十、九十歲還很硬朗的人,我想跟他們一起笑著活下去。」
大會手冊上,他寫了一句更直白的:「十七年了,我到底做了什麼!」——他說自己還在用這句話給自己打氣。
撇開內容,福岡醫師的演講方式也很值得學。他不是專業講者,投影片還卡住了好幾次(「是要退到哪裡去啦?」),但整場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學術報告。我整理了他用的幾個手法:
| 手法 | 他怎麼做 | 我想怎麼用 |
|---|---|---|
| 先動身體,再開口 | 開場先帶一段邊跳邊笑,喘著氣開始講 | 長輩場的開頭,先讓身體動起來,比自我介紹更有效 |
| 用自嘲代替履歷 | 「人生唯一能炫耀的是七夕出生」 | 介紹自己時少講頭銜,多講一個好笑的小事 |
| 把專業詞翻成白話 | SGRQ 衝擊分數=「被病打敗的感覺」;吞嚥=「吃飯是運動」 | 互動指引裡每個專業詞都配一句阿嬤聽得懂的話 |
| 坦白失敗 | 感測器老化、數據收不到,「那段時間很痛苦」 | 結案報告也寫「沒成功的地方」,反而更可信 |
| 用假照片做笑點 | 「東京的彩虹大橋」照片裡有自由女神 | 投影片放一張「故意錯的圖」,讓觀眾抓錯 |
| 把文獻檢索變成笑話 | 搜 ikigai 撈到細菌學者 | 研究不一定要嚴肅地講,好笑的過程更好記 |
其中「吃飯是運動」這個比喻,我覺得是可以直接帶回台灣的。跟長輩說「我們來做吞嚥訓練」,聽起來像復健;說「吃飯是運動,運動前要暖身」,就變成一件理所當然、甚至有點好玩的事。
我申請青年百億海外圓夢基金時,企劃書裡承諾回台灣後要做一份《高齡喜劇互動指引》。同一天稍晚,我聽岡井裕美護理師用活動量計量笑笑瑜伽的運動強度,那篇側寫裡提到,她報告的第一組數據正是來自福岡醫師的測定。兩場放在一起看,笑在長照現場至少有三個可以操作的面向:強度(動多少)、呼吸(吐多少)、意義(為什麼來)。
福岡醫師這場讓我決定,在指引裡加一個新單元:「飯前三分鐘」。台灣的社區關懷據點、日照中心,很多都有共餐。共餐前通常是量血壓、唱首歌、等便當。如果在這段時間加入幾組「笑完再吞一口水」的暖身,成本幾乎是零。當然,這只是一個構想,不是療法;要真的知道有沒有用,需要像越久團隊那樣的感測器、需要語言治療師、也需要對照組。
這也是青年百億計畫回台階段的另一個方向:和成功大學邱靜如老師的團隊對接研究。福岡醫師用 8 個人做出了一篇被國際回顧收錄的論文,提醒了我:不要等到有完美的條件才開始。一個據點、十幾位長輩、一份事先設計好的問卷,就是起點。
第三個連結,是「人」。吉野的笑照護支持者最後變成了 NPO,這和我在台灣做的事很像:與其自己一直去據點表演,不如培力在地的志工和照服員,讓笑留在社區裡。接下來 10 月 24、25 日,我會在東京上笑笑瑜伽領導者養成講座,學的就是「怎麼教別人帶笑」。

1. 飯前三分鐘,先笑再吞。把「哈哈哈」當作吞嚥前的暖身,放進共餐前的流程。先從「笑完再喝一小口水」開始,觀察長輩的反應。有吞嚥障礙的長輩,一定要先請語言治療師評估。
2. 笑要有地方、有人、有名字。吉野的經驗告訴我,單次活動留不下什麼,能留下來的是被培力的人。我想在回台後的分享會裡,不只示範,而是帶照服員和志工自己練習帶笑。
3. 小樣本也值得被記錄。8 個人的試驗,也能進入國際統合分析。台灣有很多據點已經在做很有創意的活動,只是沒有被記錄。先做前後測、先寫下來,就是累積證據的第一步。

福岡醫師的演講沒有給出什麼驚人的新發現。他的研究樣本很小,有一個失敗了,社區計畫的結果「只看到血壓下降」。但他把這些都誠實地講了出來,然後說:笑笑瑜伽是他六十歲以後的生き甲斐。
我從這場演講帶走的,是一個很簡單的身體事實:笑,是一口長長的吐氣。它可以讓「被病打敗的感覺」少一點,可能可以讓吞嚥更安全一點,也可以讓一個人口一直減少的小鎮,多一個大家願意聚在一起的理由。
這是我青年百億「笑顏良藥」計畫在奈良的第一天。大會手冊上,福岡醫師寫著這次論壇的主題:「せっかく生きているなら、楽しく生きよう!」——既然都活著了,就開心地活吧。
本文依作者現場錄音(ElevenLabs Scribe 轉寫後人工校對)與大會手冊整理,講者提到的論文與數字都經過逐條查核。和講者說法有出入之處如下:
註:AI 插畫為示意,非現場照片。本文不構成醫療建議;有吞嚥障礙、COPD 或心衰竭的長輩,參與任何笑或吞嚥相關活動前,請先諮詢醫師或語言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