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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上教育部青年署的「青年百億海外圓夢基金計畫」之後,我的圓夢主題是赴日本,向推動「笑與健康」的笑いイノベーション学会(笑的創新學會)深度見學。正式赴日之前,我先以參加者身分連上他們每週的線上笑いクラブ,然後迎來第一個真正的考驗:在他們的月例會上,做一場約 35 分鐘的分享。
那天是 9 月 13 日,線上會議室裡坐了 31 個日本人。而在分享前一晚,我的口譯——臨時生病了。
計畫書寫得再漂亮,真正上場的那一刻,考驗的是你有沒有備案。
那陣子日本流感正流行,答應幫我口譯的老師前一晚發燒病倒。我試過 Zoom 內建的即時翻譯功能,測了幾輪,效果不堪用——專有名詞、我講話的節奏,它接不住。距離上場只剩十幾個小時,一個不會日文的台灣人,要對著 31 個日本人講 35 分鐘,中間沒有翻譯。
我當下的選擇是:不取消、不改期,用我自己做的東西撐。
為了這趟見學,我其實早就自己寫了一套即時翻譯工具——麥克風收我的中文,即時轉成日文字幕投在畫面上。它還沒完美,但那一晚,它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熬夜把它再調了一輪,隔天就靠它上場。

結果,它撐完了整整 120 分鐘的場。31 個日本人透過那行即時字幕,聽懂了我這個台灣喜劇演員想說的話。(這台翻譯機怎麼做出來的、我踩了哪些坑,我會另外寫一篇專門聊。)現場還有一位我在台灣就先見過面的成員,特地用他練了很久的中文,唸了一段歡迎詞給我——那一刻,語言真的不是距離。
我沒有等一切都準備好才出發,我是帶著一個還沒完美的工具,先上場了。
我分享的主題是「放掉自己吧,用笑跟喜劇找回自己」。我從自己的故事講起:曾經在顧問業把自己燃燒殆盡,直到有個朋友對我說了一句「你很好笑啊」,把我點醒。我人生的第一場桌邊喜劇秀,台下只來了兩位觀眾,我還是照樣開演。後來我用角色扮演、用誇張的聲音表演,一次次把台南的長輩逗笑,也把那個高中時很愛搞笑的自己,慢慢找了回來。
我想告訴這個日本社群的是:笑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它是一條讓人放下防備、回到自己的路。而這,剛好和他們相信的「無条件の笑い(無條件的笑)」是同一件事。
分享的後半,我帶大家做了幾個我自己常用的練習。其中一個叫「嘆氣上揚」:把一口悶氣「哈——」地嘆出來,但尾音往上揚,嘆著嘆著就變成笑。還有模仿獅子、模仿包子的臉部操。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嘆氣上揚」,之後在他們的社群裡被一個接一個成員拿去用——有人說要帶去自己的高齡照護現場,有人約我十月在奈良碰面時一起做。一個從台灣帶過去的小動作,就這樣在日本的社群裡長出了自己的生命。對一個做見學交流的人來說,沒有比「我帶去的東西被對方接住、還用起來了」更踏實的回饋。
分享結束時,學會的代表理事對大家說了一句話。她說,我大概是她還活著的時候、轉世到台灣去的那個人,要大家好好珍惜這份相遇。
這當然是社群裡溫暖的玩笑話,我不敢真的當真。但一個素昧平生的日本前輩,願意用這麼慎重的方式接住一個台灣後輩,我到現在想起來都還會鼻酸。後來我才知道,她和我一樣是老年學碩士出身——原來讓我們一見如故的,從來不只是笑,還有那份想陪長輩好好走完後半生的共同心願。
這場分享讓我最深的體會是:見學交流真正的考驗,往往不在計畫書裡,而在那些臨時出狀況的當下。口譯缺席、工具還沒完美、語言不通——每一個都足以讓人打退堂鼓。但當你選擇帶著手上僅有的東西先上場,你會發現自己遠比想像中能撐。而對方,也遠比你以為的更願意接住你。
這場的驚險,讓我把「跨語言即時分享」的備援整理成三點,給也要遠端對外語聽眾報告的你:

作者手記:這是我赴日見學的第一場硬仗。寫下來,一方面留個紀念,一方面想告訴正在準備的你——別怕還沒準備好,先上場,路是走出來的。本文為個人見學歷程記錄,日本學會為公開組織,社群成員的溫暖話語均屬私下交流語境,特此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