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登入
- 註冊

這是我在青年營隊教「團隊動力」的現場記錄。每年我都會來上這門課,而我開場做的第一件事,常常讓學員愣一下——因為我會先承認:「你們還不是一個團隊。」
「團隊動力」四個字聽起來很熱血,但我上台第一件事,是先把定義講清楚。我問現場同學:團體和團隊差在哪?有位同學回答得很好——團隊,是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要一起達成;團體,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
所以我才說,如果我今天教「團隊動力」,而你們一開始就熱情地跟我喊口號、彼此超有默契,那才可怕——因為那代表你們本來就認識、本來就有共同目標。但現實是:大部分營隊、班級、新團隊,一開始就是一群還不熟的人。承認這件事,才是真正的起點。
| 面向 | 團體 | 團隊 |
|---|---|---|
| 本質 | 一群人聚在一起 | 有共同目標的一群人 |
| 方向 | 各走各的 | 朝同一個方向前進 |
| 關係 | 還不熟、會尷尬 | 靠聚焦彼此想法凝聚 |
| 起點 | 大多數人的現實 | 需要被「經營」出來 |

團隊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狀態,而是一群「還不是團隊」的人,慢慢經營出來的結果。
我常在課堂上問學員:「在一個團體裡,尷尬正不正常?」答案當然是正常。人本來就不習慣在陌生的環境裡表達自己。所以如果我說「覺得很緊張的請舉手」,真的舉手的人反而怪——因為在那個當下,承認緊張本身就需要勇氣。
同樣的道理:沒有目標,也是正常的。沒有人一出生就有目標,總不會有小孩剛出生就跟爸媽說「我這輩子要進台積電」吧?目標是慢慢找的。當我把「尷尬正常、沒目標正常」這兩件事先講清楚,現場的壓力就鬆了一大半——因為大家不用再假裝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我平常演講時會說一句話,學生常被逗笑:「別的老師怕尷尬,問完沒人回答就算了;我不一樣,我會耗到有人舉手為止。」
這不是為了整人,而是因為團隊動力真正在做的,就是『聚焦彼此的想法』。而想法要能被聚焦,前提是有人願意先開口。在一個團體裡,能不能在公眾場合講出自己的意見,其實是件很難的事——我做的,就是把那個「開口」的門檻降到最低,讓第一個人敢說,後面的人就跟上了。
我跟一群高中朋友,畢業十幾年後一起去爬了喜馬拉雅山。回來後大家覺得默契不錯,乾脆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聽起來很夢幻,實際上一堆問題。
為什麼?因為一群好朋友,平常偶爾聚會、講講幹話沒問題;但真正天天綁在一起,幹話講完、沒話講的時候,才是關係的考驗。這時候會發生一件有趣的事:幹話講到底,人就會開始講真話。
所以我常跟學員說,幹話不是沒意義,它是在「代謝」一段關係——把場面話、客套、慣有的互動模式先消耗掉。所有關係在變深之前,一定會先經歷一點「破壞」,那個破壞,是必要的。

| 慣性的社會化行為 | 真實的連結 |
|---|---|
| 沉默、不表態 | 願意先開口說真話 |
| 禮貌性打招呼 | 真的想認識對方 |
| 幹話、場面話 | 幹話代謝完後的坦誠 |
| 瞬間切換的友善笑臉 | 不必表演,也能自在 |
課堂進行一小時後,我會請學員回想:剛剛這一小時裡,有哪些是「慣性的社會化行為」?學員答:沉默、打招呼。但還有一個,從台上看超明顯——
在我說「開始」找別人之前,大家的表情是面無表情、有點緊張的;但「開始」兩個字一出口、大家找到人的瞬間,表情立刻切換成「你好~」的友善笑臉。那個變化非常戲劇性。
我會問:對人習慣表現友善,是一種習慣嗎?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場合自動對人友善?答案通常是:第一次見面、想給人好印象、不想被覺得難相處。這沒有錯——但值得你意識到:很多時候,我們的「友善」是一種自動化的社會表演,而團隊動力要做的,是讓人有機會放下表演,真正被看見。
帶團隊(不管是營隊、班級、社團還是公司),最常見的錯,是急著要大家「有向心力」。但向心力不是喊出來的。我的做法永遠是:先承認我們還不是團隊、先讓尷尬被允許、先讓第一個人敢開口、先讓幹話與客套代謝掉。當這些「前置作業」做完,真正的連結才有空間長出來。
換句話說——你要先接受一群人「還不是團隊」的樣子,他們才有機會變成團隊。
團體要變成團隊,不是靠一句口號,而是靠一連串被允許的真實:允許尷尬、允許沒有目標、允許第一個人笨拙地開口、允許客套被代謝掉。當你願意先接受一群人現在的樣子,他們才會慢慢對齊目標、朝同一個方向前進。
這是「團隊動力」的第一堂,也是我每年站上那個講台,最想先種進學員心裡的一句話。
—— 王慧龍 Larry|青年培力講師 × 團隊動力
※ 本文是根據王慧龍〈團隊動力〉授課現場的逐字稿,重新梳理、改寫而成的手記;為求閱讀順暢已編修,學員個人資訊均已去識別化。